WFU
每個人都是一顆孤立的行星,貌似合群地繞著世俗的信仰公轉,卻同時寂寞地繞著自我的中心自轉...

2017年2月24日 星期五

Envole-moi


「離開的時候,大家一起喝同一杯酒,這是傳統」Fab說。
於是我們一起乾了一小杯 Cognac。

「兄弟,我會再回來。」
我們擁抱,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用餐區的小門,走出園區的大門,
最後一次站在路邊,等待最後一班15號公車。
不回頭,不是無情,而是怕眼淚掉下來。

我想,我會懷念普羅旺斯的藍天白雲,懷念記憶裡的噴水池,
懷念同事們的瘋言瘋語,球場上的汗水,以及實驗室裡的老歌。

酒氣隱隱的在口腔鼻腔裡擴散著,即使有點年歲,卻仍不失其應有的韌性與優雅;
然而關於法蘭西未竟的一切,最後就在這一杯老酒中,戛然而止。

但是每晚每晚,那些廣播那些歌曲,仍然在我的手機與電腦裡播放著。
我離開了法蘭西,法蘭西卻未曾離開我。

"Je m'en sortirai, je te le jure
A coup de livres, je franchirai tous ces murs"

2017年2月22日 星期三

尼斯



不知道為什麼,在離開前,我又想到了尼斯的海。

其實關於地中海的一切,永遠是令人懷念的。
無論是尼斯,還是馬賽,還是那些我們不曾去過但確實存在的地方,
例如坎城,例如摩納哥。
這片海,一路連到西班牙,一路連到義大利,
一直延伸到直布羅陀,到聖托里尼,到塞普勒斯。
地中海雖然沒有大洋那麼大,但也足夠埋藏所有關於南歐的秘密了。

尼斯的海灘,並不是細軟的沙灘,而是卵石所鋪成的。
我在海邊走著,我在海邊發呆,
我又來到你當年走過的地方:蔚藍海岸,天使灣。

海的顏色藍的不像話,細細的浪花打在岸上,陽光均勻的灑在我的臉上。
曬久了還是有點熱,但我喜歡。
我想像我的胸膛上躺著你,想像著我們一起曬太陽,
想像著不管多久以後,我們還是要一起回到這片海灘,
無論冬天、夏天,這片海永遠會記得我們的故事。

那是令人溫暖的藍,也是令人心塞的藍。

2016年12月16日 星期五

旅行的意義 (續)

會不會終於有一天,你也踏上了南美的土地,
站在 Buenos Aires 的港邊,望著跟我當年一樣的,橘紅色的夕陽?
你可曾也見過那對老夫妻,在花甲之年,
仍堅持一起出行,執意一起走完,人生最後的一哩路?
一個幾十年下來,他們即使嘴裡不說,卻在心裡一致同意的默契。

你說,即使再不喜歡,你還是得繼續獨自旅行,因為那是你的宿命。
在流離之中,試著去尋找一個終點,去尋找一個應該停泊的原因。
於是你來了,你走了,最後你背起背包,往我的反方向離去。

你收集七大洋五大洲的明信片,背起那重的要死的大背包,
帶著或是祈禱、或是朝聖的心情,向世界的盡頭走去。
即使撞的頭破血流,即使被荊棘刺的傷痕累累,
頑固的你,仍是堅持再堅持,前進又前進。
在我嘲笑你頑固的同時,卻不知,
你那固執的步履,早已踏上了另一片新天新地,
超出任何一個我所見過的風景,你看到了,我所未從見過的美麗。

每個人都有該得自己去完成的旅行,
只是你可曾問過自己,當時離開的原因?
在此時此刻,我希望你已找到了那個只屬於你的,旅行的意義。

然後,記得給我捎來一張,來自世界盡頭的明信片。

¿ El Fin Del Mundo, 2016 ?

2016年11月27日 星期日

夜車


23:50,我搭上開往高雄的復興號夜車。

我喜歡搭車,特別是搭火車。
相對於旅行的目的地,有時候我更愛的,反而是那個搭車的過程,
搖搖晃晃、顛顛跛跛、昏昏沉沉、忐忐忑忑。

我喜歡出發前一刻的緊張,我習慣提早到達車站,
手裡握著短短的車票,車票上打了一個小洞,缺了一個小角,
我就這樣握著它,在月台上踱步徘徊。
月台代表了出發,車票則代表了希望,走出去,就有希望。

在那個沒有手機的年代,等待,就是完全空白的等待,但我更愛那種空白。
沒有即時的訊息,沒有爆炸的資訊,
在等待的空白,我只能觀察著周圍,或是專心閱讀。
在不能即時的打卡與分享照片的情況下,路途上的每一個觀察,每一滴感動,
都變得必須要先經過心靈的沉澱,然後等到適當的時刻,
你才能動筆寫下來,在數日、數月、甚至數年之後,才能夠拿出來分享。
這就像釀葡葡萄酒一樣,你可以選擇做新鮮、富有果香但往往欠缺質感的薄酒萊,
也可以選擇將你的思緒如好酒一樣在木桶中陳年,
在時間的淬煉之後,凝成複雜的結構跟厚實的口感。
文字也一樣,作家們可以選擇驚艷一瞬間,或是雋永留長,
這其間並沒有對錯,純粹是一種選擇。

為了填充這些生活中的空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開始養成了隨身帶本書的習慣。
是的,書很重,很佔空間。
但是跟香水或髮膠比起來,一本好書,可以在旅途中,給我更多的安全感。

在夜車上,我隨意翻了翻我的書,然後找了一個勉強稱的上舒服的姿勢,
昏昏的睡去,直到廣播宣告:高雄到了。

對於一個台北孩子來說,高雄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只記得那不分晝夜的炎熱,以及,那個據說擁有漂亮夕陽的西子灣。
於是我去了西子灣,在海邊的夕陽下,
我默默許下心願,希望能夠找到那個南國女孩,
總是許我以盛開的笑容,以及無限的耐心。

我還去了旗津,看了旗津的海。
記得那時,即使有海風,但頭頂上炙熱的陽光,依然曬的我昏昏沉沉,
後來我躺在路邊的長凳上睡著了,朦朧中我作了一個夢:

在夢裡,我穿梭到十多年後的時空,
場景依然是旗津的海邊,只是一切都不再一樣。
一個南國的女孩,有著略黑的肌膚,結實的體態,
她歡迎我來到她的家鄉,然後一一為我細數南國的一切:
那山,那海,那些人們,那些年那些關於這塊土地的大小事。

她總是有熱情、活力、坦率,任何人都可以很放心地,在她面前,簡單地做自己。
你不需要拘泥於用字遣詞,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
你不用在乎你的外貌你的儀態,因為她更看重的是你內心的真誠。
她告訴我哪裡有好吃的冰、好吃的攤位、有趣的店;
她告訴我,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樣,走出這塊土地,去看看其他的世界;
她告訴我,不管我們去了多遠,南國的土地,永遠等著疲憊的旅人回家,
你隨時可以在那邊住上一個月、一年、甚至是一輩子。

陽光穿過樹葉的細縫直射上我的眼睛,我醒了。
那是一個十幾年之後的夢,不存在於當下我的年代。
那時候,高雄沒有捷運,沒有夢時代,
也沒有那些我們覺得很炫很酷的景點,只知道它是我很多朋友的故鄉。

二十歲的我,並沒有完全理解南國對我而言是什麼意義,
只是隱隱約約的,想像著一個國境之南的地方,
像是優勝美地,像是香格里拉,像是耶路撒冷,像是伊甸。
直到有一天,我對於南北有了更明確的概念,
南國這個字,對我來說,也重新有了不同的定義。

於是我的思緒再次回到那年南向的夜車上。
我沒有後悔搭上了那班夜車,沒有後悔看了西子灣的夕陽,
也沒有忘記旗津的沙岸,還有那些人與狗所留下的腳印。

「眉頭心頭,世界盡頭」

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FIN




這是我在這小城裡的最後一次電影。

看了什麼並不重要,我只是想要看電影,
然後在電影散場後,推開影院厚重的鐵門,摸著黑,走走那條通往大教堂的小路:
眼前教堂的身影如此巨大,卻又如此沉默;
教堂前的廣場總是空曠,氣氛總是孤寂。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經過教堂兩次,但教堂卻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什麼,
只有日復一日的鐘聲,單調的複誦千年來,旅人送往迎來的離愁。

繞過教堂,我看到欄杆旁栓著的腳踏車,然後我想到了你:

那是一個非常冷的冬日清晨,天黑漆漆的,一點都沒有轉亮的跡象。
小城的妖風也是有名的狂,我很難想像,在這樣一個清晨,
你就站在那裡,站在那扇門外,忍受著天寒,
躑躅琢磨著,到底要不要按下門鈴,喚醒屋裡的主人。

但你不敢,也不確定門鈴是否正確,只得繼續等待。
一遍遍思索臆測著,到底還要等待多久,那扇門才會開啟?
然後你會見到你想見的那張臉,然後你會把還微溫著的湯遞給他,
然後你會害羞的,不知道是該轉身離開,還是厚著臉皮硬著頭皮講上幾句話。

寒暄抬槓不是你在行的,裝作若無其事又顯得太刻意,
於是你會不知所措,進退失據。
但是想這些都想得太多,因為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那扇門也許根本就不會打開,就是裡面根本沒人。

你想叼隻煙,假裝自己很酷,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就像其他的法國女人一樣。
但你發現其實你根本沒有煙,更不會抽煙。
於是作罷。

後來你發現,其實這扇門根本沒上鎖,只是虛掩著,
雖然表面看起來像是緊閉的,但其實根本沒有作用,只是一個堅強的裝飾。
你心一橫,扭著門把推開了門,是的,門有點重,但還不到推不開的程度,
推開門後妳直接走上樓,然後一股作氣的,走進了他的心。
這一切其實很簡單,一碗湯,一點力氣,還有一點勇氣,
在寒冷的冬天,一點小小的溫暖,就可以讓人征服一名騎士。

於是你贏了。
You had me at hello.



這是我在這小城裡的最後一次電影,然後我想到了你。
上一次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是什麼呢?其實我已經不記得了。
又或許,我們雖然看過同一部電影,卻從來沒有一起看過同一場電影?

這是我在這小城裡的最後一次電影,然後我想到了你。
Mais, de temps en temps, est-ce que tu penses à moi ?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