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FU
每個人都是一顆孤立的行星,貌似合群地繞著世俗的信仰公轉,卻同時寂寞地繞著自我的中心自轉...

2015年10月13日 星期二

Cimetière du Montparnasse


我喜歡歐洲的墓園,我喜歡他們即使離開了,也離開的優雅。

沒有太多的鬼哭神嚎,也沒有彌漫的金紙煙霧。
每個離開的人,都靜靜地安息著,在陽光下,在樹蔭底,
一如他們在世時,或在冬季的陽光中取暖,或在公園的樹蔭下閱讀。

伴隨他們的,是一束花,一個吻,所捎來的思念。

Cimetière du Montparnasse, 2012

2015年10月8日 星期四

逝水


「店面招租」

那家以前常去的咖啡店,在這樣的景氣下,終究還是關門大吉了。
那是以前我們秘密約會的地方,我總是裝作沒事的走進去,看見正在讀書的妳,

「疑?怎麼這麼巧,妳也在這裡?」

每次,我都用這句話當開場白。
我會規規矩矩的坐在妳的對面,仿佛我們只是普通的點頭之交,
然後似笑非笑的,看著妳不知所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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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了」你歎口氣,接著點起一支煙。

其實我很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聽你說,那天你們大吵一架後,
她離家出走,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女人,還有很多」我安慰。
「但她,只有一個」你堅持。

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在我們漫長又短暫的人生中,實際上是永遠不乏那三千弱水的,
但到底芸芸眾生中,是否真的有你想要的那一瓢,
卻是比懸念更懸念,比神話更神話。
我清楚,而你更清楚。
所以我不再多說什麼,任憑你兩眼發直,呆望著那張招租的紅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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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很會流汗」你害羞的收回妳的手。
「我喜歡」真心話,只要是妳,我都喜歡,然後我順勢抓回妳的手。
妳手心裡那微微顫抖的濕潤,也許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觸感吧。
只是那雙手,現在已經不知道在哪了,
或許正在我去不了的天堂裡,彈奏著我所未曾聽聞過的旋律。

而我像個迷失的盲人,失去了溫暖的牽引,
只能兀自的在黑暗的異次元裡,虛無地漂浮著。
又像一隻失憶的地縛靈,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等待著什麼,卻又怎麼樣也想不起來,
唯一的感受,就是一股隱隱的痛,從胸口開始蔓延,
然後一路延伸到遠方的看不見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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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了一杯酒,

「來!」約翰走路,看你今天也不用走路了,大不了我背你。

你最討厭 Whisky,我知道,
只是我們有時候沒有太多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杯要乾,不能不,不得不。

「拎!」我催促著,別怪兄弟我狠心,

總之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吧,有酒當醉直須醉,
就當是一場過敏吧,撐過這場免疫風暴,明天醒來又是一條好漢。
現在你需要的,就是一點點的麻醉,暫時把腦子徹底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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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一下子被高濃度的酒精給 shut down了,
但可以感覺到心臟還在跳動著,從胸口擴散出的血與淚,一行行的流淌,
直到流完那錯誤的十四行。
如詩人所言,

「所以不要詢問最後一個吻,因為唇是冰涼的,舌是生硬的,哭泣是無聲的。」

我無聲地哭泣著,我的語言是生硬的,我的語氣是冰涼的,
所以我不敢,也不能詢問最後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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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你這樣昏迷過去,好像看著曾經的自己,deja vu,大概就是形容這種情況吧。

兄弟,我知道你很努力了,
只不過人生總有很多事情是努力也徒然的,就像 Sisyphus的詛咒一樣。
我們不能改變過去,不能預知未來,更不能跟時間爭論它是否公平。
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認失敗,看清並承認自己就是眾多科科魯蛇中的一條,沒有別的。
然後看緊剩餘的年華,該笑就笑,該哭就哭,能愛就愛,能忘就忘,

「C'est la vie, et oui, c'est la merde.」

作為朋友,只能陪你走到這裡了,
至於剩下的部分,那是你必須獨自走過的,誰也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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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走近,正想開口喚妳時,妳的唇就這樣湊了上來。
Muscat,如果必須形容的話。
一陣海風吹亂了妳的髮,我在風中遺失了妳的面貌,接著散落了關於妳的一切記憶。
妳的名字從此變成一個禁忌,妳的吻也成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此時教堂的鐘聲將我喚醒,我的視線,呆滯在昨夜遺留的空酒杯上。
終於我明白,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
沒有泡好的咖啡,沒有熱好的牛奶,
我先是作了一個好夢,再是一個惡夢,然後一如往常的,獨自醒來。

這個禮拜天的早晨,除了暴雨後的潮濕外,仍是一如往常的,一無所有。


















台北的冬天,一向濕冷。

那是一個令人驚喜的禮拜天下午,
我那如鳥籠般的住處,竟少見的透入了暖和的陽光。

台北,2009冬。

2015年10月7日 星期三

天空如此遼闊

那天他走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你說。
我很少看到一個大男人,在我眼前哭的跟孩子一樣,
不住的流淚,不住的抽搐,不住的顫抖,如此悲傷,如此無助。

你說沒有辦法想像,怎麼會有人能夠做的如此的絕情,一聲不響,說走就走。
你說不能沒有他,不能失去他。
在你身旁,我無法安慰你什麼,因為不管說什麼,都是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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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冬天的午後,你在轉角遇到了這樣一個女孩,
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的謙卑與客氣;
他的氣質,帶著一點點自信與傲氣,卻又不令人難受;
恭維的說,是一種優雅與從容。

物以類聚,僅一個眼神的交換,無需言語,你知道,他也知道,你們是同一種人。
於是你們很快的深陷彼此,很快的一起生活,很快的一起規劃著,
那些已知的未知的許許多多。
兩個相像的人,頻率就是那麼合,速度就是那麼快,
沒有刻意的做作,也無需精心的安排,默契,來的是如此的自然。

一切順利的令人驚喜,也令人害怕。
你們都是念舊的人,也都是倔強的人,相似的優點,
不知怎麼地,一點一點的變成了破口與裂痕。
你們都是沒有耐心的人,易放棄的性格,易暴走的脾氣,
也成為了最後的決定性的缺點。

那天大吵一架後,他就永遠的從你的生命裡消失,不留下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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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感情是如此脆弱嗎?你問。
不要問我,因為我也不知道。
感情在堅定的時候可以很堅定,在盲目的時候可以很盲目,
在愚蠢的時候,還可以比愚蠢更愚蠢;
但是在決裂的時候,也可以做到完美無缺的殘酷無情。
愛,有時善良,有時殘酷,你應該有聽過。

那天,你口中相似的兩人,終於在最後的一刻,發現了最大的歧異:
一個情思繾倦,一個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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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如此遼闊,何必執著於一朵沒有色彩的雲?」
很諷刺,也很遺憾,10年前的這句話,我現在必須拿出來還給你。

我們都清楚:
沒有飛鳥的天空,風不是風,雲不是雲,就算再遼闊,也只是孤獨;
無盡的天際,只是稍大一點的牢籠,只為了裝下更巨大的寂寞。

你沒有說什麼,只是任由眼淚不住的滑落,
這些淚水,會緩緩地穿過時間的縫隙,流淌成一條小溪,匯聚成一條長河,
沖積成一片綠色的三角洲,然後再注入茫茫的大海,
直到回憶終於被稀釋成,再也不可回溯的希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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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我說。
先走的人是輕鬆的,因為他再也不必回去那個傷感的地方,
拋下包袱後的天空,依然是遼闊的。

被遺留下來的人是可憐的,因為滿滿的回憶,會逼的他無路可走,至於發瘋。
即使是一點點遺留下的香水味,乃至於一根髮絲,
都可能再一次的將你千刀萬剮,萬劫不復。
所以你再怎麼樣,也不願意回去那間滿是回憶的小屋。

天空如此遼闊,弱水還有三千。那就走吧,兄弟。
你無力軟癱著,是說,留也留不下,走也走不了。
我無語,那好吧,這終究是你自己的無間道:

有的人說不清哪裡好,但就是誰都替代不了。

2015年10月2日 星期五

後會無期




年輕時的承諾,總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斬釘截鐵。
記得當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
總是對爸媽說,長大了我要好好孝順你們,買一棟大房子,把你們都接來住;
總是對老師說,我以後一定會考上第一志願,衣錦還鄉,出人頭地;
對同學們說,以後大家不管在哪裡,我們每年都要開一次同學會;
然後對情人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永不分離。

「我會愛你一輩子」

信誓旦旦、斬釘截鐵,那是因為當時,我們還不懂承諾的輕重。
而實際上,我們承諾的再見,其實是在說,再也不見,

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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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清楚的記得那天你眼裡的依戀,以及那天你在我心底的依戀。
我在車窗裡,你在月台邊,
你看著我,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我也比了一個一樣的。
然後你笑了,我也笑了,我們笑的無知,也笑的傷感。
接著車開了,移動中的風景,就這樣一米一米的,洗去了你的身影。

當時沒有人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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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的大廳,總是掛滿了各地的時間,巴黎,紐約,新德里...
在穿過閘門後,代表的不僅僅是距離上的分隔,更是時間上的孤離。

在科技發達的二十一世紀,物理上的距離,
可以經由便利的交通,還有滿街的智慧型手機,多多少少,補上距離帶來的不便。
然而無論科技飛的再怎麼快,卻也戰勝不了時間上的差距。

當我獨自崩潰在深夜裡的寧靜時,你正在水深火熱的戰鬥,為了生計。
當我乍然驚醒於早晨的喧囂時,你還昏迷在昨夜星辰的一千零一夜裡。
然後直到有一天,你是我的,我是你的,終於變成了一首太溫柔的歌。

我們的分離是無聲的,就像結冰的貝加爾湖,再也起不了漣漪。
你沉默的從我的生命裡抽離,太快、太犀利,
以至於我還沒有感覺到疼痛,就已經身首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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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我們每個人都是背著背包,在人生旅途中尋尋覓覓、東張西望的旅人。
在偶然的巧合裡,你我在某個站台上相遇,成為了一起搭車的夥伴。
我們的方向是同一個,但終點卻不是同一站。

你跟我說,下一站你要下車了,
我說好,然後給了你一個擁抱,揮揮手,目送你離開。
「保持聯繫」我對著車窗外的你喊著,
你豎起了大拇指,背著背包,瀟灑的往出口走去。

是夜,我終於抵達落腳的旅舍,當我翻開行囊,
卻發現再也找不到那張你留下的小紙條了。

也許是掉在巴士上了,也許在人潮中被捲走了,
也許是你根本忘記給我,又或者我根本沒有收下來。
我悵然,我後悔為什麼堅持著這趟盲目的旅程,而沒有當下就跟著你跳車。
隔天一早,我匆匆忙忙的再搭車殺去你下車的那個小鎮,
小鎮裡卻哪還有你的蹤影呢?
過了整整一天一夜,想必你早已離去。

回頭想想,即使當時我跟著你下車了,那又怎麼樣呢?
那是你的旅程,不是我的。
我尾隨你,你帶著我,然後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
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卻也可能是最壞的結局。

於是,我們的分離是不著痕跡的,
就像絲路上的狂風沙,早早吹散了駱駝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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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還記得從車窗裡,隱約讀到了你的唇語。

「我會愛你一輩子」其實說的是,

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