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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是一顆孤立的行星,貌似合群地繞著世俗的信仰公轉,卻同時寂寞地繞著自我的中心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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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3日 星期三

葉佩雯

飛機抵達桃園機場,清早的二航廈大廳,仍如上一次到來時般冷清。
我迫不及待的直奔台北,只為呼吸一口那再熟悉不過的污濁空氣。
背著背包,走過在襖熱的街頭,我來到這晚的青旅。

在走過數十個國家後,青旅,對我來說,僅僅只是個驛站。
我可能停留個一到三天,可能連室友的面孔都還沒有時間熟悉,
就總是急急忙忙的奔向下一個驛站。
趕路與別離,本是身為一個旅人的態度,與不得不然的任務。

說到個人最經典的青旅經驗,莫過於可怕的床蝨,
廁所門口的VIP床位,還有那氣煞人的櫃檯嘴臉了。
在經過世界各地的青旅洗禮後,現在對我而言,
廁所,無所謂乾淨;床鋪,無所謂好眠;櫃檯,無所謂客氣;
反正我只是個尋求廉價服務的過客,
希望以最少的金錢,購買一夜異鄉的休憩,如此而已。
___

直到在台北的這天,我落腳在這家貌似新開的青旅。

OOO,名字裡隱約帶有家的意思,
簡單的check-in與安頓後,我在大廳裡上網,整理著資訊。

「嘿!歡迎你來啊,希望你還喜歡我們家哦!」
眼前的女孩,笑容如夏日艷陽般燦爛,感覺就是個典型的獅子座女孩。

「哦」反應一向遲鈍的我,對於突如其來的招呼,通常沒有什麼反應的能力。
特別是面對這樣一個陽光美女,我想我還能夠發出「哦」的一聲,已經算是不錯了。
不知道怎麼接話的我,只好繼續死盯著螢幕,敲敲打打,忙碌著安排著這幾天的行程。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記得跟我們說哦!」她熱心的說著。
「哦」我想,我還是只能「哦」。
那天下午,見女孩忙進忙出的,我再也沒有跟她說上一句話。

一直到將近午夜,當其他客人陸陸續續回房休息,其他員工都下班了以後,
我看到櫃檯的燈還亮著,原來她還在忙碌著結帳、整理。
雖然神情略顯疲倦,但當我們眼神對上的時候,她依舊回應我那經典的開朗笑容,
這應該是我見過最能給人溫暖的笑臉了吧,我想。

在離開前的那晚,見她還在忙,我躑躅的走近櫃檯,想對她說點什麼,
例如「好好休息別忙太晚」之類的廢話,
但在那一刻,其實說的內容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只是我想再跟她講上兩句話,哪怕只是「Hi」、「晚安」這樣簡短的詞彙都好。

看她依舊專心的忙碌的樣子,那認真的眼神,我終究還是沒敢開口。
___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已經是翌晨的八點。

不得不承認,OOO應該是我待過的青旅中,睡得最舒服的,
空調的溫度適中,床墊的軟硬恰到好處,住客的素質也比較高,
至少待了幾晚,都是一夜好眠,
硬體從未出過什麼問題,也還沒遇過那種晚上回來發酒瘋的神經病。

恍惚中我起身,在簡單盥洗後收拾著行囊,「終於要離開了」我心想。
即便我早已習慣了無數次這種短暫的停留與離別,
不知道為何,這天早上的check-out,感覺卻有一點點微妙。

幫我退房的早班實習生,也是一樣的親切、熱忱、笑臉迎人。
但,我卻沒見著那女孩。

「在找什麼嗎?」我東張西望的行徑似乎被察覺了。
「哦... 沒事,就隨便看看」我心虛。
「嗯,這樣就可以了,歡迎你下次再回來哦!」
「一定」我心裡如是回答。

當然,旅人的行程,總沒有固定的時間表,
我們口中所說的下一次,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也許是十年後。
但大多數的情形往往是,所謂的下一次,就是沒有下一次;
所謂的再見,就是再也不見。
我們來自四方,也同時走向四方,我們不斷的相遇,也不斷的道別。
正因為如此,我們是如此地珍惜旅行中的分分刻刻,珍惜沿途中的風景與回憶。

我帶不走太魯閣的絕壁,也帶不走墾丁迷人的海景,
帶不走山城九份的氤氳,更帶不走西灣夕陽的和煦。
但我卻能夠珍藏著關於那個笑容的回憶,以及那個夏天的秘密。

於是我決定,下一次旅行,不管在哪裡,我都要寄一張明信片到 OOO,
跟那女孩說聲「Hi,你好嗎?」以及,
「謝謝妳的笑臉,那是在我千萬里的旅程中,最美的紀念品。」

___

以前幫朋友寫的葉佩雯....

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

關於信心 (續)

「不要效法這個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 」~羅馬書122

我們現在的世界,太多元了,複雜的程度簡直令我們難以想像。
很多人喜歡講認知問題,彷彿世界上的對錯都是相對的,很多事情都是可以改變的。
正因為我們的世界如此複雜,我們往往在這樣多元的世界當中,迷失了自己。
當我們遇到挫折,遇到不順遂的時候,
我們就會開始懷疑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原本以為應該是正確的,但是在受到挑戰,受到打擊之後,我們開始不再堅持,
甚至很多人,就開始隨著世界的價值,變來變去。

不否認,我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一個個性在我們裡面,
我們開始質疑自己,並且放棄原來的路,然後下一步,就是開始模仿。
哪些人帥,哪些人有形,哪些人做了哪些事情受到大家的歡迎,
我們就開始學習、模仿,並且希望藉由這樣的動作,讓自己也一樣得到大家的認同。
只是很遺憾的,這樣的結果,往往只淪落到東施效顰的笑話而已。
因為我們對自己的認識不夠,不知道每個人生下來都是獨一無二的,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形,當我我們硬是把別人的model套在自己的身上時,
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一樣可笑。

世界是多元的,時代一直在轉變,但是我相信,禁得起時代的考驗,不會被洪流淹沒的,
就是一顆堅定不移堅強不變的心。
沒有人會記得那些追隨者,跟著別人後面走的人,永遠不會被注意到。
只有那些自己走出一條路的人,開創出自己的生命的人,
才能夠在世界上站的穩固,活的堅強。
那是一種內在的力量,勝過於世界的推擠與挑戰,
讓我們可以在紛擾的世界上,找到一個站立的地方。

一直改變的立場,就是沒有立場。沒有根,就只有跟著潮流漂泊的份。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如果我們沒有堅固的根基,沒有不動的磐石,我們怎麼可能不受到世界的推擠?
怎麼可能顯示出自己的不同?
我們不一定要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氣干雲,但至少也要有擇善固執的堅持。

以前我常說,自己像水一樣,因為人家怎麼走,我就怎麼走,
我沒有自己的形狀,也沒有絕對的價值觀。
甚至一度我自傲於自己的可塑性,自豪於自己可以溶解在各種環境之中,怡然自得。
什麼樣的思想,什麼樣的價值,我都接受,也都歡迎,我自認為自己的心是寬廣包容的。
事實上並不然,因為這樣我就沒有了自己。
你把我放到瓶子裡,我就變成瓶子的形狀,把我放到池塘裡,我就跟池塘一樣的污濁。
那時的我,屬於世界,卻不屬於我自己。

既然神造我們每個都是獨一無二的,為什麼我們要效法這個世界,
像變色龍一樣,隨著周圍環境的變化,而改變顏色?
如果我們心裡有自己的堅持,那就勇敢的堅持自己的信念。
或許我們不知道這條路到底是對是錯,不過我相信,如果是正確的路,
有一天,你會發現你身後會有追隨你的人。

堅持往往是最辛苦也最困難的,但是只有在這樣的堅持中,我們才可以找到真正的自己。
不是像流行時尚一樣,隨季節時間而改變,而是堅定而緩慢的,往真理的山頂走去。
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固守己見,冥頑不靈,
而是說,我們有時間讓自己做正確的抉擇,不輕易的被人家牽著鼻子走。
我們不會因為人家說什麼好,我就來模仿一下,人家說什麼紅,我們就去追捧一下。
選擇讓自己不盲目吧,因為眼盲的人是無法帶領別人的,只能被人家拖著走。

要去建立屬於自己的信念,屬於自己的風格與價值判斷,不要盲從於世界的觀念,
更不要一股腦的全部吸收,就像「盡信書,不如無書」的觀念一樣,
要懂的學會挑選適合自己的,挑選正確的有用的,
不要在旁枝末節上浪費太多的時間,蹉跎自己的歲月。

每個人的成長模式不同,有人是靠著工作、社會歷練,
有的人是靠著在學校的學習,有人靠著家庭背景,
有人跌跌撞撞自己摸索,當然也有人隨波逐流人云亦云。
要怎麼樣讓自己老練,怎麼樣讓自己有一股安全感,我想,應該先把自己的根紮深。
洪水之中,你會抱住一顆大樹,還是抓住一塊浮木呢?
我們都有自己內在美好的地方,每個人的個性裡面也都有很多的優點,
要自己慢慢的去發掘,並同時強化自己的力量。

不要去放棄自己的優點,去學習一些不夠持久的東西。
表面的,技巧性的真的都只有一時,沈穩的個性,堅強的信心,才是恆久不變的。
以前我大學時拼命的打工,就是希望自己多一點社會歷練,讓自己更懂人情世故;
後來,或許真的懂了一些,但是也讓自己變的油條,變的憤世嫉俗,變的油腔滑調。
我盲目的結果,讓自己永遠的失去了那一份起初的單純,
現在回頭一看,我並不覺得我真的賺到了,而我失去的東西遠比得到的要來的多很多。

於是我回到內心的自省,希望讓自己可以改變,進而去堅持一些真正有用的,
可以真正持久的事物,並且是我一生所受用的。
不變的信心,堅強的個性,正確的價值判斷,
真的是需要日積月累,透過不斷的反省而來,絕對絕對沒有辦法速成。
或許你的表面功夫可以一時吸引到很多的注意,但是相處一段時間下來,
你會發現真正重要的,並不是你的那些小禮物、那些小貼心,
而是你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倚靠,到底可不可以相信?
沒有穩固的根基,真的真的是走不遠的,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樣,
一場風雨過後,就什麼都不剩了。

內在的堅毅,從你的眼神裡看的出來的。
從你每天的舉止與作為中看的出來的,從你的言談中看的出來的。
不要害怕自己不為人所理解,因為時間會證明一切,
總有一天大家會看到你裡面所閃耀的光芒的。

世界是會變的,於是我選擇相信那永恆的價值。
雖然我仍然不斷的在嘗試,在跌跌撞撞中尋找自己,但是我相信一切是值得的。
德不孤,必有鄰。
去找你自己的優點,好好打好自己的根基,不要尋求那些可以速成的方式。
或許需要花上一段時間,但是越好的生命,越需要時間的淬煉與證明。
就是因為他那麼的花時間,所以我們更需要時時準備,
常常進步,一點一點的去累積,去養成。

那些速成的東西,以後自然有機會接觸,
但是生命的成長,絕對沒有投機取巧,花的時間也不能打折扣的。
希望你不要在這複雜的世界中迷失了自己,忘記了一些真正重要的根本,
堅強的內在絕對是需要的,而這也將會成為你信心的來源。
因為信心是來自於自己,自己對自己的肯定,不是外在的掌聲可以替代的,
而是你打從內心的相信你自己可以做到一些事,
並相信自己是與眾不同並且無可取代的。

希望在你心中,也有一個如同聖經上所提到,那樣的一個不能震動的國

---
一樣寫於2006,稍作編輯。
一封給朋友的信,那年我 27歲。

十年後再回顧,反思自己堅持了多少,遺忘了多少。
很多事情做起來,其實比想像中還難。

關於信心


信心是什麼?對我來說,信心來自於對自己的瞭解。
我知道,我們並不是一個什麼都會什麼都懂的人,
而且,往往我們自己,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堅強。
我們可以吹噓我們的勇氣,誇耀我們的英勇事蹟,假裝我們是很有信心的人。
但我不認為那是真正的自信。

一個人之所以有自信,來自於他瞭解自己,更瞭解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在一個他所理解的範圍之中,他明白有些事是他做得到的,而有些事則是沒辦法的。
因此,他不會過度的自我膨脹以致於驕傲,也不會過度的自我貶抑以致於缺乏自信。
懂的去承認自己的軟弱,勇於面對自己的弱點,
去坦承去接受,那些很多事我們所做不到的事情。
因為如果沒有狠狠的被打倒在地,我們就看不到上面天空的遼闊

進而,我們要再去認識,那有什麼事是我們能做的?
我們不是全能的人,但是總有些事情,是我們可以努力做到的。
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有多少的能力,我盡力去做,
這時,我才可以有信心的說:『我可以做到。』

當我們的人生歷練慢慢的累積,我們遇到的狀況多了,
我們就越能夠認識在不同情況下的自己。
於是你會發現,可以掌握的事情變多了,
可以不必過度憂慮的事情也多了,你的信心也就起來了。

有時候我們會害怕這、害怕那,
然後沒有辦法好好的去面對現狀,做一個妥善的處理。
其實信心來自於每一次的嘗試錯誤,每一次的失敗,每一次的心痛。
從這些失敗跟痛苦當中,你可以學習到更多可貴的東西,
從每一次被打倒後的再爬起中,你自然而然就會找到『自信』這東西。
不要害怕去嘗試一些自己所沒有試過的,只要那東西是對你有益的,就勇敢去嘗試;
不要害怕失敗,如果那失敗是對你有好處的,那就狠狠的去摔,
但記得摔倒了一定要再爬起來。

信心一定來自於生命的累積,經歷的多了,自信自然就會起來。
等到有一天你瞭解了,你會告訴自己,不用去跟隨人家的腳步,隨波逐流。
你不會去介意人家有什麼,而我卻沒有什麼。因為你知道,你有人家所沒有的。
你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去影響你真正堅持的信念,
也不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深深打擊你。

你知道你的方向在哪裡,不會因為一些小小的困難,就走岔了路。
你的心靈是堅強的,你的根基是穩固的,你的信心是不可動搖的。
你有堅固的城牆,那座信心的城牆,不會因為一點小小的打擊就毀壞。

你會告訴自己:『我知道我可以。』
當然你也會告訴自己:『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行。』
了解自己的極限,讓你不會過度的驕傲或盲目,但還是可以堅毅的去做你可以做到的。
在這中間,你就會找到屬於你自己的信心,
因為你穩穩的走,你可以看到前方的終點在哪。
或許不是一個多了不起的地方,但卻確實的知道在終點會有什麼東西等著你。

相信自己可以做某些事情,相信自己可以克服眼前的困難,相信自己可以堅持下去,
在這些過程之中,你就會找到自信這東西。
這不是財富,金錢,或是權勢所能夠帶來的。
而是緊緊纏繞在你生命中的一部份,成為你那不可震動的根基。
再次要強調,如果你不夠謙卑,如果你沒有在最低的地方往上看過,
這樣的信心很容易流於自傲,反而禁不起太大的打擊,
驕傲不會帶來自信,謙卑才能。

這樣的一份信心,皆來自於你認識你自己。
反省,經驗,思考,挫折,把握每一次的機會,真正的去認識你自己。
瞭解你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你可以怎麼樣進步,怎麼樣前進,
怎麼樣保守自己的原則跟理念,怎麼樣和諧的與人相處。
什麼是你的優點,什麼是你的缺點,什麼是你真正在乎的,什麼是不必特別去計較的。
你認識自己的越多,你自己的個性會越鮮明,你的自信慢慢就會出來了。
無論是怎麼樣的形式,但散發出來的信心,仍是每個人都可以感受的到的。
到時候,有些閃亮的東西,是你怎麼藏都藏不住的。

即使我們什麼都沒有了,我們卻永遠在心底有盼望。
加油,一起努力吧,希望我們都能夠一起成為有自信的真男人!

--- 

寫於2006,給我的夥伴,重新編輯了小部分詞語。

十年過去,回頭看看當時的自己,覺得當時話實在太多了。
其實很多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多說...


2015年11月16日 星期一

關於愛爾蘭的一點回憶

在寧靜的新房間裡,突然又想起了在愛爾蘭的日子:
南愛爾蘭印象最深的當然還是都柏林,
炸魚、薯條、熱鬧滾滾的 Temple Bar、
三一學院的午後風光、麗妃河畔的寧靜晚風...

在都柏林的最後一天,我獨自坐在路邊的咖啡座,隨意點杯愛爾蘭咖啡,
聽著街頭藝人自彈自唱 Jason Mraz的芭樂歌 "I'm yours"
一邊享受咖啡因跟酒精之間的衝突與調和,
一邊想拿起筆來寫點什麼,彷彿那一刻,
也幻想著自己成為了可以跟沙特卡謬平起平坐的作家。

說來好笑,在巴黎的我從來沒有那麼悠哉過,
莎士比亞書店的氣質,花神咖啡的盛名,統統與我無關。
反而是在都柏林的一角,我找到了久違的悠閒,
就好像回到21歲那年,台大對面巷子裡的朱利安諾。

在那邊,我有尼采與叔本華,卡爾維諾與米蘭昆德拉相伴。
那時年少輕狂的我,不斷的在書中抽象地尋找著 「什麼是人生?」
不像現在,每天都在具體體會著 「這就是人生。」
然後,好巧,那家咖啡店也有賣愛爾蘭咖啡。

愛爾蘭之旅,
沒有在南美探險的精彩刺激,沒有在東京居遊的怡然自在,
卻像一杯簡單的綠茶,喝的時候只有淡淡的清香,略顯無味;
但常在莫名的時刻,回甘你的喉間:
閉上眼,好像看到了大西洋的藍,幸運草的綠,
牛羊總在低頭吃草,細雨過後總是天晴。

愛爾蘭,
就是那個老是又哭又笑的鄰家女孩,
她想逗她開心,她卻感動的哭了;
你想讓她感動,她卻又不解風情的笑你好傻了。

你總是說不出她有多好,卻又老是在夜闌人靜時,
想起她矬矬的瀏海,淺淺的酒窩...
在你的記憶裡,她就是這樣,靜靜地佔據了一片小小的美好。

 05/09/2011 記愛爾蘭

2015年10月19日 星期一

膜片鉗




我同時緊盯著兩個電腦螢幕,
一邊看著CCD傳來模糊的細胞形態,一邊看著記錄器傳來電流與阻抗的波型數據,
左手旋轉著顯微鏡的旋鈕,右手不時點著滑鼠,嘴裏含著吸管,等待一切就定位,
把雙手改握住針筒前的活門,眼睛依舊盯緊螢幕...
接著手一旋,嘴吸氣,再迅速去點上滑鼠,所有的動作要在一秒鐘之內完成。
幾秒後,一顆細胞又被我緊緊黏在針尖上,1 Giga,是一個魔術數字,
我謹慎的把把細胞膜吸破,「啪!」如果可以幫他配音的話。

這些每一舉手,每一動作,都需要跟舞蹈一樣,優雅協調,動靜得宜。
需要跟演奏樂器一樣,掌握節奏,融入旋律。
還需要表現的跟機器一樣,不偏不倚,精密準確。
嘿,誰說我這不是表演藝術呢?

直到螢幕上出現令人滿意的電容電流,OK了,我鬆了口氣,
然而這只是前奏,真正的實驗才剛要開始....

「He has a magic finger !」 旁觀的同事對其他人如此說。
「Hey! You can patch everything !」曾經我看見一個法國女孩眼裡的崇拜。

我沒有回應什麼,在這不容易有好消息的行業裡,
請容我保有一點點裝模作樣的姿態。
誇獎的話是幾秒鐘的事,然而這世界上有多少人看得出這中間的門道呢?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工。」
十年來磨的這一劍,還是讓我在多年後,依然得以戰戰兢兢的存活在這異邦的功夫。

有人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氣。
只可惜在巴黎的那幾年,我常常都是一個人在工作,
與世隔離,沒有人看到我在做什麼,沒有人理解,更沒有顯著的成果。
慢慢的,我也漸漸的遺失了自己的價值。

漆黑的房間裡,刺眼的螢光幕照的我有點疲憊。
閉上雙眼,稍事休息,就在那一秒中,
我好像看到自己回到了舞臺上,Spotlight 刺眼的打在我的臉上,
我對著漆黑的台下羞怯地笑了笑,然後隨著音樂,開始玩轉我的 magic finger...

「匠氣太重」,演出結束後,那時的老師如此評論。

一轉眼十多年過去了,我卻還是那個工匠,繼續操弄著我的 magic finger,
只不過道具從幾千塊換成幾百萬,舞台從大堂換成小房間,
Spotlight 變成了電腦螢幕的微光,觀眾變成了孤高自賞的自己。

那時候,我的 magic finger,是為了爭一口氣;
而現在,我的 magic finger,是為了糊一口飯。

年少時放下的夢想,放下的荒唐,卻在另外一個時空,如幻境般的再次上演,
只是少了那份輕狂,少了那份激情,或許,還多了一份淡然?

「嘿!跟我們說說你都在做什麼工作?」 一些新朋友,常常如此問到。
而我總是尷尬的笑了笑,「很無聊,就是一些 routine的工作,你們不會想聽的。」

專家,不過是隻訓練有素的狗。我心裡如是乾笑。

2015年8月30日 星期日

歌劇魅影


低迴的聲音,夾帶著命令與哀求,世上最倨傲卻也最卑微的口氣。

起初,這聲音感覺像是從天上傳下來的,
但隨後又緩緩地下沉,消失隱沒在最深最黑暗的地底。
所有的聲音,像是被無底洞給吞吃了一樣,
靜的彷彿這世界上不再有任何的生命氣息,甚至,是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心的深處,再次傳來了一陣陣微弱卻清晰的哀鳴,
像是送葬的彌薩曲,又像是撒旦的嘆息:

「是誰創造了這一切的不幸?是誰咒詛這悲哀的生命?
   是誰將天使的翅膀插進了魔鬼的背脊?又是誰在導演這荒謬可笑的鬧劇?
   有誰聽我心中澎湃的樂音?有誰能和我分享這唐璜的勝利?
   且讓我飲盡杯中的孤寂,伴隨這熊熊的烈焰,舉杯慶祝這末世的葬禮?」

之後,這聲音又消失了,沒有人知道這聲音的來源;
而且,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聽見過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

她刻意封閉了那三個月的回憶。
多年來,苦苦的壓抑著,不讓淚水在深夜裡決堤,
怕驚醒了枕邊的情人,也怕自己再也經不起這樣痛苦的打擊。

即使如此,有時她仍會不自覺的想起「音樂天使」的美妙聲音,
即使知道一切早已不復存在,
她依然無法忘懷那如天籟般純淨的嗓音,每一段令人顫抖的旋律。

「對不起,我無法愛你。
  你是我的音樂天使,我是你親愛的小Christine,
  但我無法愛你,對不起。」

正因為意識裡壓抑著這一切,她再也記不起那通往地心的路,
記不起所有的暗門,以及湖畔的小徑。
所有的影像支離破碎,再也無法拼湊成一個完整的記憶。
所有的樂章散亂著,心碎的音符,再也唱不出更多的戀曲。
她逃離了,卻也只保存了一個殘缺的生命。

---

愛人的、被背叛的,與被愛的、背叛人的,
同樣活在無止盡的悲傷裡,再也沒有其他結局。
這就是悲劇,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的悲劇。

故事應該隨著主角的死亡而謝幕,
然而,在劇院的牆樑上,甬道裡,幕帷的後方,
總是若有似無的迴繞著孤單的腳步與幢幢的鬼影,
即使再也沒有人聽見到過任何「他」的聲音,那怕是一聲嘆息。

從沈默的開始,回到沈默的終曲。

歌劇魅影。

@ 2006 歌劇魅影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