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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是一顆孤立的行星,貌似合群地繞著世俗的信仰公轉,卻同時寂寞地繞著自我的中心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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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2日 星期日

連名帶姓


「你為什麼講話老是要這麼具有攻擊性?」
「你為什麼看起來總是那麼不快樂?」

每當起爭執的時候,他們總是如此說。

其實我無所謂,分手就分手,成年人的分手,不過就只是一條簡訊的事。
沒有什麼哭哭啼啼,沒有什麼歇斯底里,

「我覺得我們不適合」,送出這句話,看到對方已讀,
然後所有的對話就到此結束,如此簡單,如此而已。

坦白說,那些不適合的過客們,他們其實也沒有做錯什麼,
依舊有著體貼的性格,正直的人格特質,不錯的外在條件。
可我就是覺得心裡少了點什麼,然後漸漸地,
在人們的口中,我變成了一個挑剔、自私的人。

我總是說,
我沒辦法接受太笨的對象,沒辦法接受空洞沒有料的對話;
我沒辦法接受性格太軟弱的對象,沒有自己的主見,
也受不了我一點測試性的打壓。

我沒辦法的接受的條件太多,但其實說到底,我討厭的其實是那個沒辦法的自己。
我的怒氣無處可去,然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不知不覺間把自己裝扮成了一隻刺蝟:
美麗而顯眼,但充滿攻擊性,
挺著高傲的鼻樑,心裡卻是散不去的寂寞。

----

「要是我們又錯過,就別再回頭」

其實偷偷說,我曾不止一次的,回首那些走過的山,回望那些看過的海。
把不再回頭放在歌詞的結尾,是何等的瀟灑,不是嗎?
但如果真的能夠做到不再回頭,那又何必寫下先前的長篇小說?

我看著你邊啜飲著咖啡,邊翻閱手裡的書。
我喜歡不斷追求知識追求自我成長的人,就像你,總是會設法補上自己的不足。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每天陪著你去圖書館借書,去咖啡店看書,去茶樓看海。
如果你願意,
我願意跟著你去這世界的每個角落,去看你曾看過或是不曾看過的風景。

只是事到如今,誰是飛鳥誰又是魚,好像也不重要了。

「再處心積慮,終究是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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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被你提起,已是連名帶姓。」

其實我甚至懷疑,你根本早已不記得我的名字。
就像「你的名字」裡面的男女主角,即使一起經歷過那麼多刻骨銘心的事,
在彗星走過之後,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再記得。

就像現在的我們,甚至連做個普通朋友,都顯得多餘,不是嗎?

其實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被珍藏的故事,
「我喜歡你」被寫在撕下來的考卷的一角,然後這張小紙條被收在鐵製的鉛筆盒裡。
隨著時間過去,鐵盒的外部已經生銹,紙條也已泛黃,
用鉛筆寫上的字跡也褪成了淡淡的灰色。

然而,這一句我喜歡你,就這樣悄悄的留在我們的心上,我們的身上。
是小腿上的疤,腳踝上的刺青,手臂上的痣,臉頰上的酒窩,
可以是我們身上的任何地方,心裡的任何位置。

然後那個的名字,就被放在一個再也取代不了的位置。
無論你走去哪裡,遇見什麼樣的人,你總會在那些新朋友的身上,
連名帶姓的,尋找那個早已被遺忘的名字。

「我且愛且走,其實在等你,是最後的默契」

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FIN




這是我在這小城裡的最後一次電影。

看了什麼並不重要,我只是想要看電影,
然後在電影散場後,推開影院厚重的鐵門,摸著黑,走走那條通往大教堂的小路:
眼前教堂的身影如此巨大,卻又如此沉默;
教堂前的廣場總是空曠,氣氛總是孤寂。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經過教堂兩次,但教堂卻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什麼,
只有日復一日的鐘聲,單調的複誦千年來,旅人送往迎來的離愁。

繞過教堂,我看到欄杆旁栓著的腳踏車,然後我想到了你:

那是一個非常冷的冬日清晨,天黑漆漆的,一點都沒有轉亮的跡象。
小城的妖風也是有名的狂,我很難想像,在這樣一個清晨,
你就站在那裡,站在那扇門外,忍受著天寒,
躑躅琢磨著,到底要不要按下門鈴,喚醒屋裡的主人。

但你不敢,也不確定門鈴是否正確,只得繼續等待。
一遍遍思索臆測著,到底還要等待多久,那扇門才會開啟?
然後你會見到你想見的那張臉,然後你會把還微溫著的湯遞給他,
然後你會害羞的,不知道是該轉身離開,還是厚著臉皮硬著頭皮講上幾句話。

寒暄抬槓不是你在行的,裝作若無其事又顯得太刻意,
於是你會不知所措,進退失據。
但是想這些都想得太多,因為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那扇門也許根本就不會打開,就是裡面根本沒人。

你想叼隻煙,假裝自己很酷,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從容,就像其他的法國女人一樣。
但你發現其實你根本沒有煙,更不會抽煙。
於是作罷。

後來你發現,其實這扇門根本沒上鎖,只是虛掩著,
雖然表面看起來像是緊閉的,但其實根本沒有作用,只是一個堅強的裝飾。
你心一橫,扭著門把推開了門,是的,門有點重,但還不到推不開的程度,
推開門後妳直接走上樓,然後一股作氣的,走進了他的心。
這一切其實很簡單,一碗湯,一點力氣,還有一點勇氣,
在寒冷的冬天,一點小小的溫暖,就可以讓人征服一名騎士。

於是你贏了。
You had me at hello.



這是我在這小城裡的最後一次電影,然後我想到了你。
上一次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是什麼呢?其實我已經不記得了。
又或許,我們雖然看過同一部電影,卻從來沒有一起看過同一場電影?

這是我在這小城裡的最後一次電影,然後我想到了你。
Mais, de temps en temps, est-ce que tu penses à moi ?

FIN

2016年11月20日 星期日

我望著電腦桌上的老鼠,老鼠也看著我,對我微微的笑著。
這隻老鼠的肚子有點大,尾巴有點粗,看起來就不是一隻普通的老鼠,
至少,不是我每天在用的老鼠。

「嘿,兄弟,我餓了」牠突然開口,把我嚇了一跳。
「啊?你怎麼知道我聽的懂鼠語?」這世界上會鼠語的不多,剛好我學過幾年。
「看你一臉宅樣我就知道了。」
「這麼厲害?一看就知道!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鼠王?」
「這樣也被你發現了,厲害厲害~」
「久仰!久仰!」

想不到真的被我遇上鼠王,傳說中鼠王認得出會鼠語的人,
並且會設法找出這些人,透過他們,傳達一些訊息。
我學了這麼多年的鼠語,想不到,總算有學以致用的一天了。

「先別哈拉了,有沒有吃的?」
「先隨便來點剩飯吧」我從垃圾桶裡面翻出了昨天的剩菜剩飯。
「靠,我鼠王欸,你給我吃這個?有沒有搞錯?」
「阿就算是老鼠中的霸者,也還是隻老鼠啊,老鼠不是什麼都吃?」
「好歹拿點花生醬出來,給點面子行不行?」
「只有巧克力醬啦。」
「巧克力醬的話,我只吃 Nutella的哦,啾咪 ^_<」喂喂,有吃就不錯啦。
我拿出 Nutella的巧克力醬,挖了一大匙給牠,看牠高興的吃了起來。

「其實我來是有事情要跟你說~ 呃~」吃完以後牠心滿意足的說,還順便打了一個嗝。
「你要我跟人類世界傳達什麼,說吧」我知道鼠王不會平白無故找上門的。

「我想說,這些年你們製造太多基因轉殖的老鼠了,已經嚴重破壞我們鼠界的平衡,
我想要提醒你們,多注意一下,基因改動的太過頭,會有問題的。
你們現在已經開始利用CRISPR/Cas9修改人類的基因了,千萬,千萬要小心。」

「哇!鼠王也懂最新的生物科技?」
「略懂略懂。」

「可是你跟我講也沒有用啊?我是什麼咖?才不會有人理我。」

「就沒辦法啊,大咖的都不會講鼠語,只剩下少數像你這種無聊的人會講了。
總之,世界的和平,地球上的愛與正義,都交給你了。」
鼠王吃飽交代完後,就一溜煙的從管道間跑走了,我懷疑牠只是來騙吃的。

但是鼠王既然傳達了這樣的一個信息,我該怎麼辦呢?
跟研發長報告嗎?他應該只會認為我是神經病吧。
直接找校長嗎?他最近忙著處理論文造假的事情,應該沒空理我吧;
況且,排在門口想問他會不會辭職的記者,應該已經排到海邊去了。

人類的科技,終於走到了可以編輯基因的這一步了,
再過幾年,路上應該就沒有醜男醜女,也沒有腦洞智缺的傻逼了。
因為在最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篩選出精英中的精英,
然後那些不良的基因,早就會被剔除,再也不存在,或是,只存在於博物館裡了。

我們走進了上帝的領域,走進了下一個文明,
然後,極有可能的,一起迎接下一個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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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陣頭痛中醒來,昨天不該喝那麼多的,宿醉真的難受。

「嘿!我剛剛做了一個夢」我把這個夢告訴室友。
「你實驗做太多了啦,神經病!」
「還鼠王咧?我鼠你老木!」
他把我噴了一頓,然後繼續打他的 lol。

我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急急忙忙的趕回實驗室。
我打開培養槽,檢查那些新型的幹細胞,
一如往常的,細胞依舊養不起來,感覺某個技術環節還是無法突破,
處理過的細胞,總是撐不過24小時。

看著失敗的實驗,我鬆了一口氣。
那個夢,離我,也許還有好幾年....

2016年9月14日 星期三

Café (4)

在校門外巷子裡的一個轉角,有一家我們常去的咖啡店,
朱利安諾,我還記得他的名字。

你讀你的田力克,我看我的祁克果,那是一段充滿哲學的時代,
我們可以一個下午都不發一語,沉浸在書中的世界裡。

以我們的年歲,早已接受書中沒有黃金屋的事實。
但那時的我們,尋找的不是黃金,不是美玉,
只是尋常的懵懂的屁孩,在先哲的話語裡尋尋覓覓,
然後試著對自己的人生,找到一段適當的註解。

我們從卡謬找到了沙特,從尼采找到了叔本華,
我們走過荒漠,走過虛無,然後如同那些不曾讀過這些著作的人們,
為人生下了一個名為荒謬的結論。

既然人生是荒謬的,那我們就什麼也不需要在意了,隨便,你說。
「這本書就順便送你了」
於是你闔上了書本,留下了冷掉的拿鐵,就這樣離開了咖啡店。
我沒有留你,如果你的荒謬是自由飛翔的,那麼我的荒謬就是原地旋轉的。

後來,我看著你蒙著眼在山裡胡亂地摸索,最後尖叫一聲,跌落了山谷;
當下的我一臉愕然,但最終我也理解了,雖然我的理解永遠與你不同。

再來,換你看著我原地打轉,走不出千年的迷宮,
無知的觸碰著上一個紀元留下來的結繩與壁畫,
還兀自竊喜,以為找到了前往天堂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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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花神咖啡店,沙特以前最喜歡來這邊想事情,blabla...」
作為一個導遊,我用單調的語調,重複著千篇一律的故事,
其實,人家是來喝名氣的,誰管你誰是沙特,誰又是海明威?
巴黎早已不是哲學家的巴黎了,巴黎是觀光客的巴黎。

我從聖傑曼大街,緩緩的走回聖米歇爾廣場。
2月初的巴黎,冬天還沒離去,
我把自己裹在黑色的大衣裡,望著不遠處的聖母院,不發一語。

我想,也許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家自己最喜歡的咖啡店,
那家店的咖啡可能很普通,又或者那家店早已不復存在,
但我們始終沒有忘記,在那個年代,在那家店裡,
我們為自己的人生,寫下了什麼樣的筆記。

「存在先於本質」,Juliano 1999。

2016年5月9日 星期一

Café (3)

「耶加雪啡是來自衣索比亞的豆子,主要生長在海拔較高的地方,
一般是淺烘培,味道是以花果香為主...」

看著你解說的樣子,很明顯的,其他人都已經沒有耐心在聽了,
我可以看到大家的眼神在說:「阿是講完了沒?」
然後拿起他們的咖啡,往嘴裡猛灌。
但是看在我眼裡,這真的是超酷的。
為什麼你可以懂這麼多東西?為什麼不管我問你什麼,你都可以答的出來?

雖然大家都說你是阿宅,但我覺得,你很帥。

只是我說不出口,因為我知道,你的世界很大,你看得夠多,走得夠遠,
你專注在知識與學習的領域,世間的男歡女愛,似乎根本不在你心裡。
你願意花時間去研究咖啡的產地與品種,願意花錢到處喝咖啡,
願意花時間讀書、練琴、學習新的語言,沉迷在你所沉迷的世界;
但卻沒有一點點時間,好好看看眼前這個陪你喝咖啡的女人。

那天你說,你想再去一趟印度。
我知道,你會去瓦拉納西,坐在恒河畔,望著遠方的火葬場,發上一天的呆;
我知道,你會去鹿野苑跟菩提伽耶,走一趟世尊的足跡;
我知道,你會在擁擠的孟買或加爾各答,跟著當地人一起擠火車;
雖然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麼樣的地方,
因為你說的那些地方,總是遠遠地超出了我的想像,讓我怎麼樣都追不上。

然後你會回來,跟我坐在同一家咖啡店的同一個位子上,
拿出你的筆電,跟我分享你的遊記、你的照片,以及所有所有,你的旅遊經歷。
你的世界很廣,你的步伐很大,
但在你那麼大的世界裡,卻沒有一個,專屬於我的位子。

我難過。

誰說阿宅很好騙的?
你就是個阿宅,該死的臭宅宅。

2016年3月27日 星期日

野玫瑰

荒原上的野玫瑰,帶著無數刺,深深紮根在這荒蕪的土壤裡。
這是一朵與眾不同的玫瑰,他的花瓣厚實,他的顏色斑斕,
在陽光的照射下,能夠發出七彩的光芒,炫目而迷幻。

多年來一直守護他的,是一匹年邁的灰狼,
脫落的毛皮下,可見累累的舊傷口,一隻眼,也因白內障而失去視力。
一花一狼,就這樣在荒野裡,共同生存了數年。

某天,有一個女孩走進了這片荒野,
這女孩正值最燦爛的年歲,有著姣好的面容,出眾的氣質,
飄逸的長髮,在陽光下,閃爍著酒紅色的光澤。
她遠遠的,就看到了這朵玫瑰,於是她向玫瑰走來。
當她走近的時候,老狼發出低鳴,想上前驅趕,
但這時玫瑰給老狼使了一個眼色,於是老狼什麼也沒有說,就離去了。

「你好。」女孩走近。
「你好。」玫瑰回覆。

「為什麼你獨自一個人生長在這裡?」
「沒有為什麼,我生來就屬於這片荒野。」

「你好漂亮,我想把你帶走。」
「你不能把我帶走。」

「為什麼?」
「我有刺。」

「我不怕。」
「總之你不能帶走我。」

「我堅持。」
「你知道嗎?沒有了根,我沒有辦法活太久」

「我會照顧你。」
「我知道。一開始你會很照顧我,然後我會越來越依賴你。
直到有一天,你的熱情會褪去,你會對我厭倦,最後你會離開我。
在離開了你的照顧後,我再也回不到這片我生長的荒野,
於是我會慢慢的凋零,慢慢的死去。
你帶走我,只會有一個結局,就是你的離開,與我的末日。」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我保證。」
「走吧。我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我,凡事不應該勉強。」

「我偏要勉強。」
「哎...」玫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然後女孩開始細心拔除玫瑰的刺,一根又一根,
耐心的花了一天一夜,總算拔完了所有的刺。
然後她開始挖掘玫瑰的根,挖了一寸又一寸,
又花了一天一夜,終於連根拔起了玫瑰。
回到家以後,她把玫瑰放在精心挑選的青花瓷瓶裡,置在曬的到陽光的窗邊。

起初不情願的玫瑰,慢慢的也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滿足於這樣的生活。
窗邊那個曬的到太陽的位置,好暖好暖。
女孩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陪玫瑰說話,
說著她生長的歷程,說著家人朋友們的故事。
他們的相處,就像是個情人,又像是個好朋友一般,無話不說,無樂不作。
就這樣,他們過了幾年的好日子。

同時之間,女孩也一天天的長大,
開始忙著學業與工作,忙著生活,忙著從女孩變成女人的過程。
慢慢的,女孩開始疏遠玫瑰,話說的少了,水也澆的少了。
直到有一天,外面的花花世界,終究帶走了女孩的心,讓她徹底的忘了玫瑰。
習慣女孩照顧的玫瑰,早已沒有當年的那種堅強與韌性,
缺乏照料的他,在日曬時沒有水,在颳風時沒有遮蔽。
那些曾經強韌的根,在經過女孩的細心修剪後,也不再有力,
於是他一天天的虛弱,最後,終於開始凋謝,開始枯萎。

玫瑰沒有什麼怨言,因為這是他當年早已預見的結局,
他很清楚,這是他的選擇,也是宿命,他的結局。
玫瑰的生命力一點一點的消逝,
當他覺得再也無法支撐下去的時候,老朋友突然來了。
老狼跛著一條腿,奔走了千里,終於找到了僅存一息的玫瑰。
然後老狼把乾枯萎縮的玫瑰,叼回了當年的那片荒野,
用牠那破損的爪子,硬是挖了一個洞,把玫瑰給種了回去。

「當年你硬要跟著女孩走,我攔不住你,現在我能幫你的,只有這樣了。
剩下的,你聽天由命吧。」

經過了幾年的掙扎,原本奄奄一息的玫瑰,
在這片他曾經熟悉的荒野裡,總算漸漸找回了當年的生命力,
慢慢的重新紮根,終於倖存了下來。
再過了幾年,他又長回了原本的樣子:那朵驕傲的野玫瑰。
他依然是一朵與眾不同的玫瑰,有著厚實的花瓣,挺拔的枝葉;
只是他的顏色不再七彩斑斕,而是深深深深的酒紅色,如同那女孩的髮色。

守護他的老狼,此時已越來越老,
皮毛盡已脫落,舊傷開始發爛,跛著的後腳再也走不動,
雙眼的水晶體皆已渾濁,變成可怕的慘白色。

有一天,又有一個女孩走進了這片荒野,
這女孩正值最光華的年歲,有著甜美的笑容,獨特的氣質,
飄逸的長髮,在陽光下,閃耀著跟玫瑰一樣的,酒紅色的光澤。
她遠遠的,就看到了這朵玫瑰,於是她向玫瑰走來。

當她走近的時候,老狼用牠慘白的雙眼,僅存的視力,狠狠的瞪了女孩一眼,
再回頭望了玫瑰一眼,見玫瑰不語,牠嘆了口氣,便默默的離去了。
老狼已經夠老了,牠不再有能力驅趕走來的人,再也走不動了。
再也再也,無法守護些什麼。

「你好。」女孩走近玫瑰。
「......」玫瑰不語。

「為什麼你有著跟我頭髮一樣的顏色?」女孩問到。
「......」玫瑰依舊不語。

「你好漂亮,我想把帶你走。」

2016年3月4日 星期五

Café (2)

「所以時間確定了嗎?」
「差不多了,應該就是在年底了」
「恭喜你了,祝你幸福」我淡淡的說著,隨手端起桌上的耶加雪菲,
應有的花果香氣不知道上哪裡去了,咖啡入口的瞬間,竟覺得有些酸澀?
嘖,虧你們還號稱是得過獎的精品咖啡。

「就這樣吧,那以後不需要再聯繫了」
我放下咖啡杯,拾起被我隨意丟在地上的包,準備走人。
「幹嘛這樣?結婚了就不能當好朋友嗎?」嘖,真是好傻好天真的問題。
「你忙,我也忙,大家都忙,就這樣子吧」其實我比較喜歡速戰速決,乾淨又決絕。
「不要醬紫啦~才剛坐下耶~」
你抓住我的手,一臉要哭的表情,又來了,這是你每次開始耍賴的大絕。

「哎,好吧,喝完這杯我就走」
「那個~ 小姐,我想再加點一塊cheese cake哦,謝謝!」你一臉得意的對著我笑。
拿你沒輒,得了便宜還賣乖,喝了咖啡還想吃甜點。

其實說白了,你無非想多拖延一點時間而已。
大家心裡都清楚,無論是多半小時、一天、還是一個禮拜、一個月,
結果都不會改變,不是嗎?
你終究會去到那溫暖的南方,而我也依然會滯留在那寒冷的北方,
什麼也不會改變。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
這麼多年來,說實在的,大家也沒能夠好好的聚上幾回。
我們的鞋,都踩過太多異鄉的土,我們的背包,都淋過太多異國的雨;
太多的輾轉流離,我們早已太累太疲倦了。
然後不知不覺的,三年、五年、八年就這樣過了,
你也從一個剛從學校畢業的年輕人,即將成為三字頭的人妻了。

時光飛快的令人訝異,在我們以為什麼都還沒有改變的當下,忽然間什麼都變了。
我少了一點脾氣,多了一點白髮;而你也少了一點衝動,多了幾道眼角的皺紋。
沒變的,倒是我們穿衣服的品味,還是一樣慫,沒有什麼長進。

我們在彼此最好的年華裡遇上了,卻也在彼此最好的年華中錯過了。
就因為我們都在彼此的淚水中走了太久太久,所以可不可以答應我,
在最後一次道別時,我們可以笑笑地,好好地說一聲再見?

然後,就不要再回頭,也不要再聯絡了,
因為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2016年3月3日 星期四

Café (1)

按按按,按按按。

雖然咖啡是你找我出來喝的,但除了點單,你沒跟我講過一句話。
你心事重重,低著頭,一直按著手機,打字打個不停,
我知道,你又在寫你的部落格了。

我拿出手機,撥了你的號碼,試圖擾亂你。
「靠你很幼稚,別鬧了」電話被你直接掐掉。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過了半小時,剩下半杯的拿鐵也冷了,我感到無聊。
「嗯」你漫不經心的回,頭都沒有抬一下。

其實我都知道,你那一篇又一篇的短文,是寫給誰的;
你時不時的動態消息,又是留給誰看。
不過你不想說,我不想講,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

只是,你說誰會看呢?
我們充其量只不過是作者創造出來的幻覺,
其實根本沒有人在看,也沒有人會在意。
一張又一張的黑白相片,配上無意義的短句,
或是一則又一則的文青般的傷春悲秋,說到底,who cares?
甚至連你自己都不在意了吧。

地球依然在轉,他依舊過客千百度,活在那浪子般的世界裡。
對於他,你只是一道浪,沒有人會為了一道浪的消失而傷心的。
你知道,我知道,只是你不想講,我不想說,
有的話,維持幻覺,毋需說破。

我決定離開了。

推開咖啡店的大門,驚喜的發現,台北的冬天,竟有一個這樣難得的好天:
陽光、白雲、微風,片刻寧靜的小巷弄。
然後我聞到遠方煎蛋餅的味道,餓了。

我做了一個伸懶腰的姿勢,試著擁抱如此遼闊的天空。

2015年9月29日 星期二

Un rêve (fin)

「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當年,虞姬才16歲,在應該什麼都還不懂的年華,
她決心放下一切,跟了項羽。
對所有人來說,那是一場贏了就是天下,輸了就是斷頸的豪賭。
但對她來說,她無所畏懼,她愛了,就是愛了。
天下也好,斷頸也罷,她全部想要的,就只是她唯一想要的男人。

簡單,直接,沒有轉圜的愛情。

項羽呢?一生戎馬,奔走勞忙,最後落得兵敗如山倒,
最後陪著他的,依然只有虞姬。
對一個男人來說,一生中,若能有這樣一個女人,
在灰飛煙滅的前一刻,依然對他不離不棄,那也值了,不是嗎?
對虞姬,他有太多的虧欠,太多的遺憾,
甚至於在最後,他還錯過了最後的一個擁抱。

---

「反正我連妳都已失去,再失去更多也沒有關係...」

該是謝幕的時候,
虞姬走了,然後霸王也走了,此刻,烏江畔倏地飄起了一場大霧,
我看著霸王與虞姬的身形,漸漸隱沒在遠方的濃霧裡。

那是兩千年前的愛情,既隱晦,又決絕,
看似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了;
我好似看清了,卻又好似從來都沒看清。

---

斜照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空隙鑽了進來,
把霧給照散了,把我的眼睛也照開了。
於是我察覺到,原來我又作了一場夢,
其實從來就沒有霸王,也沒有虞姬,
沒有纏綿繾倦的烏絲,也沒有愛欲情狂的劇情。

在這個禮拜天的早晨,
只有過於喧囂的孤寂,如瘋狂的魑魅魍魎,
不斷啃食著已不能再空虛的空虛。

最終我也理解到,五個夢原來都是同一個,
而我不論是夢或是醒,最後的結局仍是,

一如既往的,一無所有。

Un rêve (4)

那是一個禮拜天的早晨,教堂的鐘聲把我從睡夢中喚醒。

在清醒的前一刻,我正隨著一群人,
尋著先人的足跡,在黑暗之中找尋著智慧女神的神殿。

那是一段艱苦的探索:
我們踏過荊棘密佈的荒野,穿越足跡深陷的沼地,徘徊在蔥鬱的山林,
最後,幾經波折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她的神殿前。
神殿的入口,只見一座雕像,刻畫著她的樣貌。
那形象,卻與我心中所想的全然不同:

她的曲線是健康的,輪廓是尖銳的;
她的信心是張揚的,氣場是發散的;
她的眼神是犀利的,智慧是明亮的;
她的性格是高傲的,喜怒是直接的。

帶著敬畏與好奇,我們一行人緩緩的走進神殿。
但同行者隨著前行的步履,一個接著一個,莫名的被燒成了灰,
最後只餘我一人倖存,直到了神殿的盡頭。
在盡頭之處我止步,因為前面再也沒有什麼了。

莫約過了幾秒,我身後閃現一道光束,
我驚訝的轉身,只知那刺眼光束的源頭,仿佛就是她的本體。
但在強光中,我幾乎無法睜眼,更無法形容她真實的形象,
即使此刻我離她是如此的接近。
我試圖向那光源走去,但同時之間身體卻開始慢慢的融化,
最後,如同其他人一樣,我也在毫無知覺中被燒成了灰燼...

此時教堂的鐘聲將我喚醒,
我的視線,呆滯在昨夜遺留的空酒杯上。
終於我明白,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禮拜天的早晨,
沒有神殿,也沒有女神,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普羅旺斯的陽光。

Un rêve (3)

從電影院回家的路上,是一條幽靜的暗巷。
我總是習慣在一個人的電影後,緩緩的走在暗巷裡,
沉澱著另一個關於楚門的世界。

在螢幕的另一邊,世界是美好的,
杜鵑花開滿了步道,周圍的年輕人,裝備著無敵的青春。
我隨著他們的腳步,也小心翼翼的走進了光影的另一側:
陽光沙灘,牧場與牛,然後我看到了妳,
當我走近,正想開口喚妳時,妳的唇就這樣湊了上來。

Muscat,如果必須形容的話。

一陣海風吹亂了妳的髮,我在風中遺失了妳的面貌,
接著散落了關於妳的一切記憶。
妳的名字從此變成一個禁忌,
妳的吻也成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Muss es sein? Ja, es muss sein.

只聽見戲院的鐵門重重的闔上,一道陰影又把我打回暗巷裡。
在暗巷的路底,是一個老教堂,半掩的大門,流出些許微光。
站在教堂前的廣場,我無從告解,也無力向前。
我覺得疲憊,像頭傷痕累累的獅子,
步履瞞姍的,爬回自己的小窩。

推開陳舊的門,不意外的,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貼著牆,我摸著電燈的開關,當燈點亮的那一刻,
不偏不倚,手錶說了,早上7點半。
原來我在夢裡看了場電影,我在電影裡演了場默劇,
然後我從戲裡退了出來,再從夢裡登出,好忙的一晚。

冷風從門縫裡透了進來,我在哆嗦裡醒來,
沒有泡好的咖啡,沒有熱好的牛奶,
除了一支宿醉的酒瓶及一只平躺的酒杯外,
這個星期天的早晨,仍是一無所有。

Un rêve (2)

醒來的時候,外面是個陰天,朦朧之中,我不清楚現在是幾點。
只聞遠方教堂的鐘聲淩亂著,而夢與現實交錯穿梭著。

當我面對那些看得見卻摸不著的時光,
當我看著照片中那逐漸隨光淡去的背影,
忽然一陣心痛,如流星般,從光年以外,倏地劃過胸前,
留下了一道如此不為人知的傷口,既隱晦,又曖昧。

我吸進了一口冷冽的空氣,然後明白,
有時候,我們並不是真的遺忘了,
只是選擇將過去無聲地埋葬,或是在地底,或是在雲端。
唯有如此,我們才得以留下能喘上一口氣的空白。

那是一個週日的早晨,我凝望四周,
除了鐘聲末了的寂靜外,仍是一無所有。

Un rêve

那是一個尋常的禮拜日早晨,在結束一場不知名的惡夢後,我開始轉醒。
我們知道,在精神完全取回對身體的控制前,總有著幾秒曖昧的空白:

在此間,我聽見了細細的流水聲,空氣中夾帶著陣陣的茶香。
原來當我還在睡夢中時,她已然起床,
輕手輕腳地準備好早餐,擺好碗盤,並沏上一壺白茶,
在桌邊一面讀著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一面啜著茶,等著我醒來。
於是在香氣之中我幽幽的甦醒,期待一睜開眼,就能看到那張熟悉的笑臉。
我微笑著,想著應該要說些什麼,又或是什麼都不說。

在緩慢之中我終於起身,抬起頭來往四周望去,
卻意外的發現,四周是出奇的寧靜,什麼都沒有。

沒有沏好的茶,沒有煎好的雞蛋,更沒有她的存在,
時間,倏地凍結在那幾秒疑惑的空白。
終於我開始明白,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夢的一部分,

我先是作了一個惡夢,再是一個好夢,然後一如往常的獨自醒來。
除此之外,在這個禮拜天的早晨,除了沉默的空氣外,仍是一無所有。